乐可结束家教时已是晚上九点。学生家长执意多付了课时费,他推辞不过,只能收下。他把钱仔细叠好,放进贴身口袋,拉上外套拉链,这才推着自行车走出小区。夜色浓重,路灯的光晕在冬夜的寒气里显得模糊。

归途
从学生家回自己租住的屋子,要穿过一片老城区。那里有一个白天喧嚣、夜晚却迅速沉寂下来的菜市场。乐可平时都绕大路走,今晚因为心里盘算着刚收到的报酬,想着能给家里多寄一些,一时走了神,竟拐进了这条近道。
菜场早已收摊,水泥地上残留着菜叶和污水,在昏暗光线下发亮。两旁的卷闸门紧闭,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节能灯挂在电线杆上,发出滋滋的微响。他的自行车轮碾过地面,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被放大,显得格外清晰。
暗处的影子
就在他快要穿过菜场,拐进旁边更窄的巷子时,眼角余光瞥见右侧的杂物堆旁有火星一闪。那是一个燃着的烟头。紧接着,一个黑影从堆放的泡沫箱后站了起来,不偏不倚,挡在了巷子口。
乐可的心猛地一紧,手下意识捏紧了车把。他放慢车速,想从旁边绕过去。那黑影却向前挪了两步,彻底堵住了去路。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,乐可能勉强看出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,戴着连衣帽,看不清脸。
突兀的搭讪
“喂,小子。”男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随意。乐可停下自行车,一只脚支在地上,没有应声,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男人朝他走近一步,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。
“有火吗?借个火。”男人说着,摊开一只手。这个要求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异常突兀。乐可从不抽烟,他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发干:“没有。”
男人没动,也没收回手,只是沉默地盯着他。那沉默比言语更让人不安。乐可感到口袋里的那叠钱似乎正在发烫,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,手心沁出了冷汗。
脱身
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。乐可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:“我真没有打火机。您去前面便利店问问吧。”说完,他不再看那个男人,用力一蹬脚踏,自行车猛地向前窜去。
他不敢回头,拼命瞪着车,车轮碾过坑洼的地面颠簸作响。风在耳边呼啸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直到冲出巷子,汇入主干道明亮的路灯和稀疏的车流中,那股冰冷的恐惧才慢慢从脊背上消退。
余悸
回到家,锁好门,乐可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。口袋里给家里预备的钱安然无恙,但方才菜场巷口那几分钟的遭遇,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。那个男人真的只是想要个火吗?他不敢深想。
那一晚,乐可反复检查了门窗。黑暗中人寻求光火本是常事,但在错误的时间、错误的地点,一个简单的请求也能包裹上令人战栗的未知。他决定,以后无论多晚,都再也不走那条近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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