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，我揉着眼睛走进厨房。父亲已经系好领带，正对着微波炉里转动的牛奶出神。我们安静地吃完吐司，他穿上那件深灰色西装时，我注意到最下面的扣子有些松了。七点整，我送他到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。
晨间的仪式
送走父亲后，屋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。我把碗筷收进水槽，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引擎声。父亲每天都要赶七点半的早会，他说坐在会议室里时，总会想起我小时候趴在他膝头玩钢笔的样子。那些话他从未当面说过，是母亲转述给我的。
西装袖口有处不起眼的脱线，我上周就发现了，但没说。父亲是个注重体面的人，若知道衣服有瑕疵，怕是宁愿穿旧的那件。这种细微的观察成了我们之间沉默的交流方式，就像他总能发现我书包侧袋的拉链没拉好。
独自的上午
打开电视时，晨间新闻正在播送天气预报。我调低音量，让声音成为背景里的白噪音。沙发上还留着父亲坐过的凹陷，靠垫歪向一侧。我把它扶正时，闻到淡淡的须后水味道，是薄荷混合着檀木的香气。
九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，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我忽然想起今天第一节是数学课，作业本还摊在书桌右上角。关电视的瞬间，屏幕里女主播的嘴唇停在半张的状态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通往学校的路
走出单元门时，隔壁陈奶奶正在晾床单。她问我父亲是不是又没吃鸡蛋，我点点头。这条走了十年的路上，梧桐树荫在晨光里拓出斑驳的影子。校门口的宣传栏贴着新的光荣榜，我的名字在第三排中间位置。
父亲说过，他像我这么大时，每天要步行四十分钟去镇上的中学。书包里除了课本，还有用铝饭盒装着的午饭。那些故事他讲得很平淡，但我总能在脑海里描摹出黄土路上那个瘦削少年的身影。
消失的扣子
下午放学回家，我在玄关的地垫上看见了那枚纽扣。深灰色，带着一小截黑色的线头。它本该在父亲西装下摆的位置，现在却孤零零地躺在浅棕色地垫上，像颗迷路的石子。
我捏起扣子对着光看，背面有细小의划痕。父亲早上离开时它还好好地钉在衣服上，这期间发生了什么？我把它放进铅笔盒的夹层里，决定等父亲回来问问他。但心里隐约觉得，这或许不是件需要追问的事。
西装的重量
父亲晚上回来时，西装已经换成了家居服。他坐在餐桌前揉着眉心，说今天公司空调开得太冷。我犹豫着要不要提起扣子的事，却看见他袖口有一道new褶皱，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。
临睡前，我把扣子从铅笔盒转移到抽屉深处。有些东西的离去不需要仪式，就像父亲从未提起他如何度过那些漫长的会议，我也没告诉他我收集了他所有磨平的钢笔尖。成长或许就是学会理解那些未曾言明的重量，在寻常日子里辨认出温柔的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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