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炕头上,父子俩的谈话又僵住了。狗儿从城里回来,说啥也要搞边贸,把铁饭碗撂了。他爹牛大胆闷头抽着旱烟,半晌不言语,火星子在昏暗里一明一灭。窗外是东北深冬的夜,屋里头,一个梦刚冒头,就撞上了现实的冰碴子。

炕头上的“惊雷”
狗儿把辞职信拍在炕沿上的时候,牛大胆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。那一声闷响,惊得他手一抖,热水洒了一裤腿。他瞅着那张薄纸,又抬头瞅瞅儿子晒得黝黑却发亮的眼睛,心里头像塞了一团乱麻。厂子里稳稳当当的差事,多少人眼红,这小子说不要就不要了?“边贸?那玩意儿是你个毛头小子能摆弄明白的?”牛大胆的话像屋外的北风,又冷又硬。
五千块钱的坎儿
启动资金要五千块。在当年,这不是个小数目。狗儿把攒的、借的,零零碎碎凑了三千里,还差两千的窟窿。他寻思着,家里那头快出栏的肥猪能顶上。刚跟他爹开这个口,牛大胆就炸了。“那是留着给你娶媳妇、翻修房顶的钱!你拿去填那没影的窟窿?”父子俩一个要闯,一个要守,那两千块钱,成了横在两人中间一道看不见的沟。
沉默的远行
开春,狗儿还是走了。他没拿到那两千块,背着个旧帆布包,揣着自己凑的三千和一股子倔强。牛大胆没去送,就蹲在院门口的老榆树下,一口接一口地抽烟,望着儿子背影消失在村口尘土里。老婆子抹着眼泪数落他心狠,他瓮声瓮气回一句:“翅膀硬了,让他扑腾去。”可那几天,他饭吃不香,觉睡不踏实,总侧着耳朵,好像能听见远方火车鸣笛似的。
货站里的汗与盼
边境货站里,人声、车声吵成了一锅粥。狗儿和天南地北的倒爷挤在一起,俄语掺着东北话,连比划带猜。他倒腾的第一批“电子表”,因为电池不行,差点全砸手里。那些日子,他睡过车站长椅,啃过硬邦邦的干粮,心里憋着一口气,既是对未来的迷茫,也有对他爹那句“你不行”的不服输。每赚到一点钱,他都小心收好,那不仅是本钱,更像是对自己选择的证明。

家书与归途
中秋前,狗儿寄回了一封信和一卷用旧报纸裹着的钱。信很短,就说生意上了道,钱是还家里的。牛大胆捏着那卷厚厚的票子,手指有些抖。他让老伴念信,自己背过身去,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。那天晚饭,他特意让烫了壶酒,对着月亮自斟自饮。夜里,他对老伴说:“开春猪崽价好,把那两头母猪下的崽儿卖了吧,凑一凑。”他没说凑钱干啥,但老伴看着他的眼神,懂了。
团圆饭与新章程
年关,狗儿回来了,人瘦了,也精神了。饭桌上,除了猪肉炖粉条,还多了两条从那边带回来的熏鱼。牛大胆给儿子倒上酒,自己先抿了一口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:“开春,我跟你舅家再张罗点,你那摊子,算我一股。”狗儿愣住了,端着酒杯没动。牛大胆别过脸,看着窗外红灯笼:“但有一条,得立个章程,不能胡来。”窗花映着父子俩的脸,冰花在玻璃上悄悄融化。外面的雪还在下,屋里头的炕,烧得正热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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